

以色列社会极端军国主义渗透日常生活,塑造集体认同与欲望,甚至影响儿童幻想。
军国主义被商品化用于广告营销,从婴儿广告到约会软件都利用军事意象与情感价值。
拒绝服兵役者面临社会排斥与权利剥夺威胁,兵役义务与公民身份紧密捆绑。
内塔尼亚胡主张以色列成为“超级斯巴达”以应对孤立,反映军国主义与永久战争状态的关联。
解构“军国主义保障安全”的神话,被视为实现犹太人与巴勒斯坦人公正未来的前提。
从神圣场域到世俗生活,军事意象充斥着以色列的公共空间——塑造着人们的想象力、欲望以及集体认同。
读初中时,我的脑海中曾萌生过一个荒诞的幻想:我渴望作为以色列军队的一名作战士兵英勇战死。我希望自己的照片能作为学校第一位阵亡士兵挂在走廊上,并在每年的阵亡将士纪念日受到哀悼。
高中毕业时,我的政治意识已初步形成。尽管如此,我依然坚守着自由派犹太复国主义的信条,认为自己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、有道德的士兵,并从内部改变这个体制。
当被征召入装甲部队后,我很快意识到这种立场根本无法实现。几个月后,我获得了医疗豁免,退出了军队。然而,在离开军队后的几年里,我反复做着被重新征召入伍的噩梦。
在二十岁那年,当时我住在柏林,曾做过一个异常清晰的梦。我从窗户望出去,发现我小学全班同学和老师都站在楼下。
他们大声呼喊着,声称我的豁免权已被取消,因为战争已经爆发,我必须立刻和他们一起回去重新参军。

当代以色列社会的显著特征是极端军国主义。这种军国主义不仅是一种政治哲学,更是一种从根本上建构自我的生存状态,它塑造着我们的想象力、思想、欲望、人际关系,以及作为以色列人的集体认同。
在这里,几乎一切事物都被置于军事术语、价值观和意象中去认知与理解。与此同时,永久的紧急状态和战争状态已经演变为一种自然秩序。
这种意识形态横跨了以色列的各个阶层。从山顶青年和宗教定居者的精神与神学军国主义,到在以色列资产阶级中盛行的世俗与自由派军国主义,无一例外。
在人生的几乎任何阶段,以色列人都会透过军事视角来审视自己和周围的人:将彼此视为准士兵、现役士兵或退伍老兵。
即使是那些没有入伍,或者在后来被免除预备役的人,也会被置于与军队的关联中去审视,并被以色列主流社会视为异类。
出于良知而拒绝服兵役者不仅面临牢狱之灾,还会经常遭遇敌意和煽动性攻击。与此同时,各个政治派别的政客也会不时发出威胁,声称要剥夺那些拒绝“分担重任”者的公民权利。
关于以色列军国主义的社会学分析早已屡见不鲜:高级军官如何顺理成章地成为成功的政客,记者如何在军事媒体部门接受培训;咖啡馆、酒吧和火车上如何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平民,以及教育系统如何参与军国主义灌输和军队的招募工作。

然而,经常被忽视的,是军国主义以更为平庸的形式渗透到以色列日常生活中的方式——这是一种军事化日常的现象。
这种现象的部分原因,在于资本主义社会中军国主义的商品化。有时,它被直接兜售:例如,为青年进入网络或情报军事部门提供筛选准备的课程,或是针对精锐部队的“战斗体能”训练。
近期一张针对去海滩游玩的青少年的招募海报上写道:“如果他们问起,就说我和朋友在海边。觉得自己具备海洋潜质吗?来海军的选拔营证明自己吧。”这是一种为精锐部队设立的、为期数天的身心训练项目。
但更多时候,军国主义被用作推销其他产品的平台。无数的广告不仅展示士兵使用商品的场景,还利用了军国主义在以色列社会中的情感价值。
这些情感价值包括:在战场上服役的士兵所体现的“英雄主义”和“爱国主义”,士兵周末回家与家人团聚的温情,甚至包括他们的性吸引力。
以一家以色列润滑油公司最近的广告为例:在国际妇女节期间,该公司发布了一系列描绘女兵的图片。其中包括一名战斗机飞行员,以及一名戴着“铆钉女工罗西”标志性红头巾的穿军装士兵。

她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瓶润滑油,配文是:“嘿,宝贝,你是个超级英雄。”
再看看约会软件上无数的个人资料(主要是男性),他们展示着身穿军装的照片,有时背景是被摧毁的加沙。在我最近偶然看到的一份资料中,一名预备役狙击手正从加沙或黎巴嫩一处被毁房屋的窗户向外瞄准。
在最近的逾越节期间,以色列超市的购物者可以买到“英雄无酵饼”和“雄狮崛起无酵饼”(暗指以色列为其六月与伊朗的冲突所起的名字)。这些食品的包装上印有士兵、B-2轰炸机和F-15战机“在轰炸伊朗途中”的图像。
在特拉维夫的一家咖啡馆里,人们甚至能发现一种以阵亡士兵命名的泡芙。这反映了以色列近期一种更广泛的趋势:用食品和饮料的命名来“纪念”死者。
极端军国主义除了永恒的战争之外,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空间。事实上,以色列总理本雅明·内塔尼亚胡在九月份的言辞中也印证了这一点。
分析人士指出,他当时主张以色列必须成为一个“超级斯巴达”,确保经济自立,并扩大国内武器生产,以应对该国日益加剧的“外交孤立”。
只有解构这种意识形态——尤其是打破“犹太复国军国主义是在保障而非威胁犹太人安全”的神话——我们才能开始走向一个不同的未来。
在这个未来中,犹太人和巴勒斯坦人都能享有更加公正与繁荣的生活。
作者:尼西·佩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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