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007年3月,毛岸青因为心脏病发作于北京301医院逝世。去世前,毛岸青给儿子毛新宇留下了遗言:“我走了之后要和母亲在一起,不要把我葬在韶山。”
二零零八年底,毛新宇带着毛岸青和邵华的骨灰去了湖南板仓。
地方不算大,杨开慧就安睡在那里。毛岸青生前留过话,自己走后,不要回韶山,要和母亲在一起。这句话听上去平平的,细想却很沉。一个人到了最后,惦记的不是排场,只认母亲身边那一块地方。这不是普通的归葬心愿,是他一辈子没绕开的那个人。
毛岸青生于一九二三年十一月。那时候,毛主席正忙着工农运动,陪孩子的时辰少得可怜。毛岸青几乎是杨开慧一手带大的。次年,杨开慧带着毛岸英和毛岸青去了上海,与毛主席短暂团聚。家是团圆了,日子却并不松快。
毛主席天天早出晚归,杨开慧也没闲着,她只要有空,就去工人夜校宣传马克思主义。两个孩子年纪小,未必真懂,可母亲说话做事的样子,会一点点落进心里。
风浪来得很快。
蒋介石背叛革命,全国大搜捕,白色恐怖一下压了下来。毛主席去了湘赣边界,领导秋收起义,建立井冈山革命根据地。杨开慧只得带着两个孩子回湖南老家。没多久,杨开慧身份暴露,被敌人逮捕,毛岸英也一同被抓。毛岸青那天恰好在外婆家,算是躲过一劫。
狱里那套把戏并不新鲜,劝降,威逼,利诱,话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,退党,离婚,便能活命。杨开慧没松口,只留下那句后来让许多人记住的话,她死不足惜,只盼润之革命早日成功。随后,她被秘密杀害。那一年,毛岸青才七岁。
七岁的孩子,很多字都未必认全,却已经知道什么叫天塌了。母亲一死,家也跟着散了。地下党后来把毛岸英营救出来,兄弟二人从此相依为命,先住在毛泽民家里,后又被托付给董健吾。
上海那阵子乱得很,今天能落脚,明天就不知飘到哪儿。董健吾被调离上海时,又把兄弟二人托给一户人家。那家人待他们并不好,毛岸英只得带着弟弟上街讨生活,捡垃圾,卖报纸,受饥挨冻,还时常挨外国巡捕欺负。毛岸青的头,就是那时候被打伤的。
当时顾不上治,后来却成了晚年的病根。
苦日子把人磨得早熟。毛岸青每次从报纸上看到红军打了胜仗,心里就亮一下。旁人看着,那不过是街头两个可怜孩子。搁兄弟二人心里,那是盼头,是母亲当年在耳边留下的那股气还没散。抗日战争前夕,地下党终于在上海街头找到他们。毛主席不愿孩子再受苦,把兄弟二人送去了苏联。
到了苏联以后,兄弟二人的日子总算有了点热乎气。
没过多久,贺子珍也到了那里。
她常把毛岸英和毛岸青叫到家里吃饭,桌上摆着地道的中国菜。这样的场景,对毛岸青格外扎心。饭菜一上桌,屋里一有烟火气,他就容易想起杨开慧。后来,他和毛主席重新恢复联系,父子常靠书信来往,信里提得最多的人之一,还是母亲。
一个人若只是嘴上念念,多半飘得很,若是年复一年总把同一个人写进信里,那就真是放不下。
新中国成立后,毛岸青回到了祖国。因为通晓俄文,他长期从事翻译工作。生活看似慢慢稳了下来,命运却又抡来一记重锤。毛岸英在朝鲜战场牺牲,这件事对毛岸青打击极大,人一度浑浑噩噩,连正常工作都提不起精神。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总会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,人生不容易,得熬,得扛,将来还得为人民做点事。撑住人的,有时不是多漂亮的话,而是记忆里那个人的眼神和口气。
后来,他遇见了邵华。两人的经历里都有早年的伤口,一个年幼失母,一个年幼丧父,彼此很容易懂得对方心里那点隐痛。邵华多次陪毛岸青去祭拜杨开慧。两人结婚十年后,才有了毛新宇。毛岸青对儿子的教育并不死板,不横拦,不强按,只认一个理,做的事要对人民有益。这个脾气,根子还是杨开慧当年种下的。
毛岸青一生只为母亲扫过五次墓,一九九零年是最后一次。再往后,他不是不想去,是身体真扛不住了。少年时落下的旧伤,年纪一大,慢慢都找上门来。晚年的毛岸青患上了健忘症,很多事会忘。奇怪得很,只要有人提起杨开慧,他立刻像醒了神,母亲生前那些事,能一件接一件往外说。晚年的毛岸青还写下《想你,亲爱的妈妈》和《最美的霞光》,名字摆在那里,心事也就全摆在那里了。
到了二零零七年,毛岸青的身体越来越差。
临终前,他把邵华和毛新宇叫到身边,交代得很清楚,自己走后,不要葬在韶山,要和母亲葬在一起。一年后,邵华也去世了。毛新宇带着父母的骨灰去了板仓,把他们安放在杨开慧烈士陵园。风吹过墓地的时候,四周很静。
这个在七岁失去母亲的孩子,兜了一大圈,总算还是回到了母亲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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